我其實從來不敢奢望,流浪的旅程會有終點。
前幾天諮商中心的督導,老師給了張紙,第一格赫然寫著『五年後的我』。你知道嗎?我其實非常絕望,非常。對於五年後的我這樣的概念,已經不是無法想像可以形容,而是連「無法想像」這樣子的選項都不曾存在過。
看看五年前吧。隧道式洗車般地通過了心理學,好像煥然一新又不覺得自己哪裡亮麗,好像什麼都聽說過卻沒有一樣懂(你心虛地在笑吧,我知道你也一樣。),然後就開始了驚奇大冒險。我其實不曾想過會到嘉義讀研究所,很虛幻地,然後從嘉義讀回台北,回過頭找大學的老師當指導教授,接著冥冥中陰錯陽差決定去嘉義卻來到台中工作,在台中工作卻每星期還是固定出現在嘉義和台北。所有場景刁鑽地從不順著時間軸排列,從沒有規則可循,我總以為甲地甲時和甲事應該是同步,至少也平行的,然而事實是,有的片刻在甲地做著丙時的乙事,有的時候在乙時乙地,以為自己正常了,卻猛然驚醒自己做著甲事,於是更多時候,順著我的個性,隨便在哪裡什麼時候做什麼,都好。
我一直是缺乏現實感的,生活永遠都像是從水族箱裡向外望,那種似有若無的淡淡感傷。每一件事都彷彿發生過又在記憶裡模糊得像是某個白晝假寐裡的微弱場景,好像認識什麼人,一轉身連他的臉都記不得。從水族箱裡向外望,好像看得見世界,但沒有溫度,觸碰不可及,加上水的折射和玻璃框框,世界也許扭曲但我們無從懷疑。更多的時候,即使生命內在的流動都顯得為微渺如絮,水族箱只能是高級的奢望,靈魂更像是封閉在透明果凍中心的梅子、糖果或任何用來顯色的裝飾物,乍看好像讓生命有了主題,實則是溫和卻不可破的孤寂。
我不曾想到適當的形容詞描述自己,冷淡冷漠冷靜冷酷麻木無情或什麼的。總之是離世界遙遠的,一種局外的在地人,那樣荒謬而明確的存在。穩定的。我從來不敢奢望流浪會有終點,甚至短暫以為安定的停泊。我也不曾期待偶然同行的旅伴。既然絕望是地球生活的本質,我早就明白。
世事無常,可我不得不承認,我自己,比世事更無常。所以不要問我任何關於未來的想法,我是真的沒在想,思慮不周考慮不長遠沒有現實感對人生沒規劃不善安排無所依循無神論無法救贖空中樓閣不切實際,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不要問我未來的事,我沒有承諾那些的能耐。偶爾我自己也會很想知道,自己明天會在哪裡?